2011年11月28日星期一

這個聖誕有點冷(環保文)

小小的鼻子像老鼠觅食的鼻头般抽搐,毫无预警便掉下来。你俯身拾起,拍拍鼻子上的灰尘,抬头发现呆若木鸡的我。“啊,没事。”你把鼻子轻轻往脸上一拍。橱窗权充不怎么清晰的镜子,你对着专注调整鼻子的位置,霓虹在脸上走马流转。

“还不习惯这怎么使用,掉下来了,真糗。”你耸耸肩,吸口气,鼻子动了两下呼出一口白雾。“走吧,我请你喝咖啡。圣诞节一个人可不好过。”

你在错综复杂的巷子岔路穿梭,带领我踌躇的脚步。阴湿地上常有一洼洼积水,鞋底绵烂的触感是泡烂的老鼠尸体还是一摊擤过悲伤的脏纸巾?陌生人家窗口透出吝啬的灯光和节庆的笑声,就像他们面带鄙夷扔给流浪汉的火鸡肉碎屑,一块块黏附墙上、地面,隐隐牵着我往更深的幽暗前进。

直至我完全迷失了方向,某个转角徙地显出一间咖啡馆,那样突兀,和突然冒出的浓郁咖啡香一样。

“到了。”你微微一笑,作了个‘请进’的手势,背对我拉开门。我弯腰捡起你左耳,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。还有一点温热,嫩滑的皮肤,淡淡的香气。

咖啡馆不大,没有普通的桌子椅子,只有长长的吧台绕着一堆煮咖啡的器具和原料转了一个圆。天花板正中央一盏手术室的大灯,只照着吧台中央正忙碌的老板和沸腾的咖啡。三三两两人客陌生的轮廓在一半的黑暗中若隐若现,安静地品尝咖啡。

“喝什么?”你递来一份菜单,我在大衣上反复擦拭掌心,确定黏附其上的耳朵香味被尽数被抹去,才伸手接过。

打开墨绿色菜单,映入眼帘只有一首银色的诗:

别睁开眼亲爱的

无处搁置你耳语

选一幕最凄美的别离

择处而葬

只身前往墓园。幽灵盛开,看

有一群白鸽凝固

蓝色瞳孔凋谢 于是

山茶花儿都开了

我愣愣抬头,你噗嗤一笑向老板招手。“两杯蓝山。”

你从手提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,端端正正摆在吧台上。你接着把两道娥眉撕下,抠出眼睛,拆下的丰厚红唇被慎重地装进一个有亮粉红色液体的透明罐子里。白着一张瓜子脸,你倚在吧台上细细擦拭眼球。“仿猫眼,近来流行。”甜美的嗓音从脸上一张一合的隙缝溜出。

鬓角发丝扰痒颊边,你伸手想把它们撩到耳后。“又掉了,便宜货……”你埋怨,从包里翻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,内容两只崭新耳朵。

我摸摸口袋,耳朵像活的一样闪开碰触。

老板端来两杯蓝山,一杯黑得像墨汁,另一杯是淡淡的褐色;黑色的放在我面前,褐色的放在你面前。我呷一口,苦涩立刻冲过喉咙直穿胃袋,食道惊得起鸡皮疙瘩。“好香。”你说。

记忆中的蓝山似乎平平无奇,从来不懂有这般变化。老板对我亲切的笑,露出白晶晶的牙齿。

不敢再喝,抖着手搁下白瓷咖啡杯,看你重新把五官镶在脸上。你的动作那么纤细,我想起小时候做手工艺品时老师千叮万嘱:必须使用镊子把娃娃小巧的嘴唇贴上圆形的白纸,手要擦干,鼻涕别乱流。

你换了一双唇,薄薄浅紫色的。“漂亮吗?性感吗?”你狐媚地笑着。我只能联想到很冷很冷的圣诞。

“我有过一个男友,很帅。”你双手捧起白瓷杯却不喝,让热度在手心蔓延。“他说他在情人节出生,我们在情人节开始,结束在情人节。”你的视线穿透墙,投向虚空:“很帅噢。我到现在还想念他棱角分明的唇,那上面的温度……”

“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。”你指指尖挺的鼻子——我们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掉下来。“最后一个情人节,他突然有了一个挂着轻蔑微笑的嘴唇。他说因为我喜欢陈X希。哈。哈,他舍弃了自己,为了我?”你疯笑起来,渐歇。

“我们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吧。”你叹一口气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。那是一个圆脸凤眼的女孩,十几岁,还有一些婴儿肥。“我。”

口袋里的手紧紧搓弄耳朵,软骨被啃一般发出细微咯咯声响。

“喝啊,咖啡很不错。”你闭上眼睛享受。

老板又笑了,朝我稍稍鞠躬。

于是慢慢地,白瓷杯里黑色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消失,见底。你根据咖啡渍形成的图案卜了一卦,说我命煞孤星。“开玩笑的。”你说,呵呵呵笑得前俯后仰。

离开咖啡馆,我们循着原路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,你不断的笑声在石墙间飘荡。雪花一片片落下来,我掩紧大衣衣领、拉上风帽,却见你一袭短裙一双长靴张开双臂在雪里踏得欢快。

街上人潮尚未散去,一对对的。城市睁大千百对七彩炫目的眼睛,看人类疯狂。

“咖啡其实很难喝,对吗?”你拍拍我肩膀,轻蔑地笑,隐没人群中。

掏出耳朵在手心翻弄。我想我该还给你,可是——这里,活生生在我眼前的,是满街的瓜子脸薄唇短裙长靴,和满巷剑眉挺鼻健壮身材。

一望无际。

突然不寒而栗,你的左耳在我手上像一只毛虫般让我全身发毛。手一缩,耳朵掉到地上,转身边跑。想想又回头,蹬鞋用力蹭烂那一块假肉——皮破了骨碎了肉绵了,你的体香顿时涌出来,充满鼻腔。

我的鼻子于是掉下来。

(不对不对,一定是这个圣诞太冷了)

捡起鼻子拍掉灰尘。

(不对不对,一定是这个圣诞太冷了)

啪的把鼻子粘回脸上。

(不对不对……)

2011年11月26日星期六

冰箱里的假期

終於踏足闊別幾乎二十年的雲頂高原,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上。勸我們別買戶外主題公園配套,改搭德士上山的司機先生果然烏鴉嘴。這樣子的天氣,今天的主題是急速冷凍體驗。

乘著纜車往上,霧和雨越來越大,到最後根本看不清四周,好像墜入無夢的祕境,一片白茫茫。走在擋風的通道裡,看得見窗外狂風大作,所有的植物都直不起腰。其實雨點不大,只是很密,加重濕氣,使得白霧更猖狂,連近在咫尺的物體都看不清。伸手不見五指的境界……

冷,很冷,非常冷。這是當天出現率最高的字眼,猫都听到烦了。有沒有這麼倒霉?難得來,卻碰上不能盡情玩的時候……我拉長袖子,把拳頭縮在不夠厚的冷衣裡面,把頭頸裹在兜帽裡。還不夠。我還想要口罩和游泳眼鏡。我想我充分的體驗了當冷藏食品的滋味。如果早上只有濃霧的山頂是蔬菜保鮮格,下午刮風下雨的就是豬肉冷凍格了。

大半户外游戏机都不开。配套是户外主题公园或自由餐二选一,我们犹豫着要放弃还是等待。入口检票员小姐穿着透明雨衣,却抵御不了暴走的风,整齐的制服都湿透了。她很敬业,即使冷得半死,依然坚强的站在风中,替我们分析厉害关系,劝我们三思。

鉴于响彻整个主题公园的只有风声,没有尖叫声,我们决定等到下午再作打算,先参观利普莱奇趣馆。

双瞳人(看不到眼瞳==)

鸟笼里的侏儒(模型,当然)

某部落雕像(拉链齿?)

对付吸血鬼的工具箱(?)

监狱犯人自制匕首(型!)



馆里头特别的东西很多,有很不错的故事题材,有机会可以写一写~印象比较深刻的有几个:幻影珠宝,(令人头晕想吐的)错觉旋转隧道,还有(后来还是开不到的)打不开的门。某转角处有一对栩栩如生的洋人夫妇蜡像,各站左右,昂个手上的相机一直替安娣拍照。皮肤的皱褶、静脉血管、老人斑等等,不用手摸的话,简直就和真人一模一样。如果不是当时人多,静与动的对比太明显,很可能我就傻傻站在旁边等他们拍完照才通过了。

出馆后,雨已经停了。刚放假的中学生们成群结队,开始在主题公园里四处寻找刺激体验。云霄飞车、跳楼机、旋转空中秋千……发生恐怖意外的消息时有耳闻,听说都被当局掩盖掉了,所以没有见报,不知道真实性多高。以前我常说玩这些就等于闲过头拿命来玩,但‘钱已经付了就要玩到尽’是真理,于是一向敬'刺激感‘而远之的我,胆灌水泥,决定就那么一次,拿生命来开玩笑。

首先来个不太危险的荡秋千,目的纯粹是要吹高空上的冷风,吹到脸部僵硬、神经麻痹。下雨天的坏处是:下面排队的人仰望我们,刚好接到我们鞋子慷慨洒下的甘露(啊他们一脸满足)。我尝试想象哈利波特骑在扫帚上的感觉,很难,因为离心力只允许我向右倾斜,最多只能想象成落枕的哈利波特。

园里有小型(伪)赛车场,驾驶时速最高才三十公里(话说真的有那么快吗),愿意排队半小时来换场上五分钟的却大有人在。很好笑的是,入场还要签‘生死状’——我很好奇,要怎样才撞得死?好容易轮到我们,仔细看所谓的‘赛车’,我只能说简简单单一粒motor就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。油门和刹车器在前轮内侧,离方向盘有点远。身高153以下的人直接就被淘汰,估计是因为脚不够长,踩不到油门。戴上浴帽(防止大家的头臭在安全头盔里大混合)和扣不紧的头盔,手臂和腿左摆右摆都会擦到黑油,我干脆摆烂随便坐。别人像是很匆忙的要赶在五分钟内绕最多圈,拼命踩油门(踩来踩去也还不是一样慢)。我刚好选到一辆乌龟,只好再一次摆烂,慢慢走,一边腾出手来拍照。


(偷拍的)
(右边超车还跟我招手)

有一间藏在楼上的射箭场,或许因为票价不菲,我们到达的时候冷冷清清的,店员在打瞌睡。我们要了24支箭,店员帮我们戴上护臂和手套(?),还教我们怎样射。猫显然对他很不满意,因为从头到尾他只教我,对猫只有在开始的时候稍微指点。还记得物理教科书上precise和accurate的图解?我的precision很高,accuracy却是零,全都刚好在靶子上方……

(正一有姿势无实际)

似模似样但其实姿势不对的猫

吃午饭前玩了跳楼机——就是那个听说头发会不小心被夹住导致头被扯掉的机器。慢慢上升的时候其实是很爽的,像是乘搭没有没有墙的升降机,看着脚下的风景越缩越小,周围越来越朦胧。到达顶端,我们被浓雾吞没,上不着天下不着地,只知道屁股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,一时还没有危险,心情很是愉快。下降的时候……我们知道什么是自由落体,从零开始,不断加速。跳楼机首先缓缓下降,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,直到人体坠落的速度跟不上机器,屁股离开椅子。除了紧抓的安全把手没有其他接触点。地心引力的存在感从没那么强烈过,那一瞬觉得自己在天地间是如此的无力,命运要你死,你只能待宰。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喊——亏我前几分钟还笑人家吓到哭!


噢,这不是我的照片。那天雾太浓,工作人员于是干脆偷懒不帮游客拍照。

本想吃完午餐再继续玩,谁料到又下雨了。说不定我这一生就注定与云霄飞车无缘,眼看就要移动到队伍前面,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使得游戏必须暂时关闭。只好安慰自己,可能再玩下去会出意外,所以老天不让我玩。呵呵。

乘缆车到山腰,太阳终于露脸了。云破日出,有一种终于从异世界回到现实的感觉。如果是电影,也到了尾声、出字幕的时候了。


愉快的一天。


猫送的礼物——黑仔手机吊饰。是了,前几天的霉运让黑仔背,我也应该转运了……



2011年11月22日星期二

溫柔的被搶記

被搶的當兒,沒有立刻想到要報警還是大哭一場,先想到的居然是‘多一次體驗,以後寫起搶劫更真實’。發什麼瘋啊我。

喝完喜酒,和朋友往泊車的地方走去。雖然夜了,路邊車子還是很多,燈火明亮,加上朋友就在旁邊,我完全放鬆警戒,不知道有個人慢慢騎著摩多在後頭伺機行動。當我把背包從左肩換到右肩後,突然有一隻手從後面捉住了我的背包,緩緩從右邊拉了過去。我愣住了,來不及雙手捉緊,背包帶子斷掉,就這樣看著戴頭盔穿厚夾克的異族騎士拿著我的背包跑掉。

朋友首先反應過來,叫她已經上車的男友趕快去追,我們則留在路邊等。她借我電話通知家人,我想想他們應該睡了,只打給貓,用輕鬆的語調告訴他我被搶了、被搶了什麼,假裝自己並非當事人。冷靜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——說不定是因為我保險絲燒斷了。

新娘的親戚看我們站在路邊懊惱,問清事發經過,說這裡本來就是黑區,這種事情常有。朋友嚇壞了,擔心去追的男朋友被攫匪糾黨圍毆,趕緊叫他回來。而其實當時匪徒也溜掉了,氣得她男友跳腳。

在車上,我們心有餘悸的談著當時的情況,直後悔如果沒有這樣如果沒有那樣就好了。如果我沒有特地來喝喜酒,如果我不帶相機,如果我錢包和手機放口袋,如果我搭另一人的車回家,如果我……如果再多也沒有用,有早知就沒乞丐。慶幸早上把提款卡都拿出來了(不安的預感成真),而且包裡現金不多,只是可惜了手機相機和裡面一大堆照片(該不會被拿去改成裸照吧?)。和寧約定今天要拍很多照片給她看,結果現在都沒了。無論如何,人沒穿沒爛真是萬幸。

朋友陪我去報案,我們在警局自助參觀。幸運的是沒有被警察刁難。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可愛的華巫混血兒,笑容可親,有問必答,程序都跟個十足來做。就連我問他做新的身份證要到哪裡、等幾天都告訴我(那些應該要問jpn吧)。我和朋友一直邊談天邊笑,他大概很奇怪我們為什麼被搶還笑得出來。謝謝他的親切,我的心情才沒有變壞,反而很高興(?)第一次遊警局,還差一點就要問他薪水多少、跟他討電話號碼。問他通常這種案子他們怎麼辦、能做些什麼,他尷尬的笑,我們於是心照。報案也只是為了拿張紙去辦新身份證吧了,不能冀望找回失物,尤其我們連車牌號碼都沒看到,人海茫茫,鬼知道那人在哪裡?

說實在,自己真呆笨,攫匪明明在後面鳴過笛了,拉背包的時候也十分斯文溫柔——幾乎是非常紳士的搶劫,只要用力一點就可以保住那些東西,我卻因為驚訝而傻傻被他拿走了包。說不定我還是半自願給他的?過後追的時候也沒有盡力追,看起來就像意思意思有追過就算了……

人那麼多,我沒料到他那麼明目張膽,被搶的時候我還想著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攫奪。或許因為他太溫柔,以致我沒有反抗的意識。我還覺得這攫匪很好心,只為錢財,卻不想傷害人。後來想清楚才發現說不定他是慣犯,連人的反應都摸清楚了,只因為這樣慢慢搶多數會得手,而不是因為他是個好人。

但我更願意相信他只是為生活所逼,那我才不那麼心疼失去的東西。被搶掉的,就當作捐出去救濟貧困的同胞。

載我回家的路上,朋友又說起如果沒有發生的那些事。我說,沒發生這件事,說不定就發生另一件更糟糕的事呢。她說,也對,破財擋災。

我怕自己難過,拼命往好處想,想我在這件事中得到了什麼。除了得到教訓(啊對了一定會被老豆臭罵),還有找回不被歲月磨滅的友情與親密。在我以為時間沖淡了感情的時候,原來朋友一直都懷抱著義氣,隨時挺我。深受感動。嗯,朋友,來抱抱。

回到住所已接近午夜兩點,上網一看,貓居然還撐著睡意在等我。在貓面前,瞬間覺得自己變成無力的小動物,禁不住就哭了幾滴眼淚。很沒用?本來就應該這樣才正常啊,我被搶了耶!!!

2011年11月19日星期六

拇指

我轉過頭來看到你。你背靠著欄杆,手肘放在鏽跡斑斑的鐵條上,白色恤衫抹了髒髒的棕色,你卻沒有察覺。你還在反复按著手機,拇指緩緩按著被磨得乾乾淨淨的符號鍵,下下下。跳出。進入。下下下。彷彿你被安裝了單一的程序,然後不停loop。

你就那樣站在熙來攘往的路邊,除了手指,身體其他部分靜態得可以被沿著虛線從背景分割出來。我覺得你其實已經進化(還是退化?)成一隻拇指,出於基因變化太超前的羞恥還是尷尬,不想被識破,所以套著沉重的身體假扮人類。穿著打扮都很正常,很像正常人類,但那無光的眼睛,我一看就知道。

看,就是那種好像發呆發到靈魂都出竅的眼神,不能對焦,對光線反應遲鈍甚至沒有反應。如果不是塑膠,那就是廉價玻璃制的。不過皮肉做得真不賴,看上去頗有彈性與光澤,幾可亂真。

我凝視你好久。如果你是正常人,多半已經感覺到我打量的目光,說不定立刻就狠狠的回瞪我或者心虛的走開了。但你沒有,你依然沉溺在讓你感到心平氣和的按鍵聲中。嘀嘀嘀,嘀,嘀嘀嘀嘀。嘀嘀,嘀。你撞出輕快的節奏環繞著短短的你,淹沒你,以致你沒有發覺我的存在。也可能耳朵和眼睛不知道應該如何長在一隻拇指上面,所以這兩感也因無可適從被省略掉了。

觀察的時間一長,我越來越驚訝。你從兩個小時前開始就沒有停止過你單調但愉快的舞蹈,難道你不會覺得這很無聊?什麼樣的基因突變會抹掉一個物種感覺無聊的下限?即便你已經變成一隻拇指,也應該要保持上一代的不安於現狀,力求上進,成為一隻積極的拇指。但你似乎很滿足於這種不用腦的跳針般的動作,像要穿著紅舞鞋不停跳到世界末日。

你的拇指……突然硬生生停住了。你的眼睛沒有望向我,但我感覺你不友善的視線,從拇指直射而出,警告我別再盯著你看。我還從來沒有被一隻拇指這樣瞪過。

2011年11月15日星期二

做彼此的坑
等價交換
沒有合約 沒有開始亦沒有終止

2011年11月12日星期六

屬於自己

黑暗中側躺在床上,像是打翻的杯子,寂寞傾倒而出。用耳機切斷與世界的鏈接,才感覺被聲音抱在懷裡安撫。

一個人不能也不應該屬於另一個人,這是最終的、必然的答案。刻意逃避規則,依然要不斷抗拒被佔領卻同時渴望俘虜誰,是不是無謂?我沒有捂耳不聽,相反地時常引以為鑑。但,一個人不能屬於另一個人,那麼空蕩蕩像失去手臂的袖子,我能抱住什麼?

需要一個右心房來讓自己圓滿。我要分裂發芽,多長一個自己。如此一來我和我必不再踟躕。

2011年11月9日星期三

攝影這回事

憧憬过‘摄影师’这份职业。人家讲艺术家赚不了钱,我向往的偏就是这些‘听说会饿死人’的职业。他们背后仿佛有光(所以艺术家容貌怎样不重要反正背光),非凡的存在——需要那么多经验与技巧和天份,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上的呀。

但科技发展得太快就像洪水猛兽。很多复杂的程序都能够被简化成一个按钮、晶片,很快的,只要有钱,攀上神所在的高峰,似乎也变得十分容易。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呢。缩短了少数人成功的路程,却也顺带造成一种泛滥。

摄影一直很热门,从普通数码相机到DSLR,大家都争先恐后拥有……不是我冷眼旁观,真相是因为我没钱。

其实我超想成为泛滥成灾的其中一份子,问题是我真的没钱。

2011年11月7日星期一

假装

声音已然是失控的列车 没有前进没有倒退
只有偏离再偏离
然后
再偏离

偏离中假装雨没有下 没有冲开剧情的裂缝
假装拥有自己的双手双脚双眼双耳
假装很会哭
假装很会笑
假装很会斜睨
假装什么都很会

假装自己是一辆假装失控的列车
假装你不在车上

2011年11月4日星期五

世界消失記

平時兩天不登入就堆了十多個notification的臉書,這星期出乎意料的寧靜。可我的活動一切如常啊,po一些自以為有趣的話,噁心的照片,還有無聊的鏈接。怎麼會這樣呢。

居然沒有人來comment我咧。我心想。有一點點失落。難道我是中毒太深了嗎我。

世界遺棄了我……(蹲角落畫圈圈)

今天用手機上傳了照片,突然和朋友的互動又正常了——來說廢話的,來調侃的,來安慰的——但只限這張照片。這不更怪了?我(自)以為之前po的笑話都比這張照片更能逗樂大家啊,結果連po了幾天搞笑的東西,都沒有人覺得想吐槽嗎?



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發布設定成‘只有自己才能看’……白痴。


【原來世界沒有消失,是我自己忘了開門。】


2011年11月2日星期三

石化君

某天上課,讓學生做作業。小孩子生性好動,做作業的同時,免不了走過位、講話、玩鬧,玩著玩著,A君不小心對B君說了一句過分的話,敏感而脆弱(?)的B君生氣了,哭著回自己的位子。

“老師,B君哭了!”
“哦。”叫A君道歉,安慰他一下,待會兒就好了。

“老師,他不會動了!”
只見B君呆呆坐著,雙眼圓睜,嘴巴微張,長長一條鼻涕滴下來也不予理會——

B君石化了!

當下我覺得周圍都是粗粗的黑線。沒想到居然有人這樣子發脾氣啊……

任憑我怎麼說,他都堅持一動也不動,最後我叫A君向他道歉,然後疏散人群,讓他自己解除石化。沒人注意他,他大概就會覺得無趣,就不玩了。

下課時,他已經完全恢復原狀(話說小孩的復原能力真強啊)。我問他剛才是不是生氣,他不好意思笑著,扭來扭去。我拍拍他肩膀,說男生要堅強點啊不要這樣子鬧彆扭,他假假越走越遠,然後跑掉了。